为什么同一款香水在世界各地闻起来不一样？

为什么日本不鼓励在晚餐时喷香水，为什么韩国至今仍将香氛视为一种禁忌，以及沉香为何正在发生变化。

 

2026年7月29日

 

香水本身并没有改变，改变的是我们。同一种气味，在不同地方使用时，可能会受到欢迎、被刻意回避，或被赋予截然不同的含义。科学家早已发现，记忆会塑造我们的嗅觉。如今，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，个人经历同样会影响我们对气味的感知，不仅决定我们偏爱哪些香调，也影响我们如何理解这些气味。从日本的香水礼仪，到韩国与香氛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，再到沉香在全球范围内的兴起，事实证明，香水既关乎化学，也同样关乎文化。

 

一项针对法国、越南和美国参与者的对比研究，也得出了类似结论。研究人员发现，只要为一种日常气味赋予名称或具体语境，不同文化之间的感知差异就会有所缩小。气味分子并没有变化，但根据闻到它的人不同，它们所讲述的故事也会不同。这或许能够解释，为什么某些香气在美国会让人联想到甜点，在法国会被认为带有药品气息，而在越南则更容易让人想到花卉——尽管这些气味其实都与传统医学存在关联。

 

为了理解为什么同一款香水会在世界各地承载如此不同的意义，我采访了香氛记者兼作家Marco Martello。

 

 

为什么在日本，晚餐时喷香水会被视为失礼？

 

对许多人来说，在参加一场特别的晚宴前喷上香水，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。我问Marco Martello，这种做法是否在世界各地都很普遍。“完全不是。在一些国家，人们反而希望你不要这样做。”他回答道。

 

在日本的许多餐厅中，使用气味浓烈的香水实际上是被禁止的，因为人们认为香味会影响用餐者对食物味道的感知。不过，这种现象并非日本独有。

 

20世纪80年代，意大利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况，只是规模相对较小。当时，Dior Poison因留香过于浓烈，可能掩盖食物与葡萄酒的气味和风味，而被部分餐厅和俱乐部禁止使用。如今，20世纪80年代的原版配方已经不复存在。多年来，这款香水的气味逐渐变得更加轻盈柔和，主要原因是国际香料协会出台了新的规定——该机构负责监管香水中可使用的成分——以及部分天然致敏成分遭到禁用。长期喜爱这款香水的人认为，如今的Dior Poison依然保留着原有的香气基因，却已经失去了初代版本所具有的强烈气场与戏剧张力。

 

沉香已不再只是中东地区的代表性香气

 

如果让你联想一种具有亚洲特色的香气，你会想到什么？或许是一种轻盈、细腻的味道，带有玫瑰水或莲花香调。过去，这种印象或许并没有错，但如今情况已经发生变化。“现在人们对香气充满好奇，也真正渴望探索不同的嗅觉体验，尤其是年轻消费者。”Martello解释道。“如今，亚洲顾客主动询问沉香类香水已经不再罕见，而这与过去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。我还记得，一些中国顾客也会选择沉香香水。”

 

不过，我们其实不能将亚洲视为一个完全统一的整体，因为各个国家之间的差异十分显著。

 

 

为什么香水在韩国至今仍带有禁忌色彩

 

“直到今天，香水在韩国依然多少带有一些禁忌意味。我曾采访过Born to Stand Out的创始人，他告诉我，他的母亲和年轻的妻子都不喜欢香水，而且对香水持非常负面的看法。”这位香氛记者补充道。“对于年长一代而言，使用香水仍然与某种越界感联系在一起，就像过去在日本，纹身曾被视为与社会边缘群体有关。”

 

在韩国，人们通常只会在护肤话题中顺带提到香氛。小众香水品牌并不常见，即使有品牌在当地开设旗舰店，例如Born to Stand Out，其服务的也往往只是一个规模很小、以年轻人为主的消费群体。

 

“这其中当然有文化原因，但也存在生理因素：韩国人出汗后通常不会产生特别明显的气味。因此，在当地普通超市里很难买到止汗剂。”Martello指出。

 

这也与西方香水的发展历史有关。几个世纪以来，在欧洲，由于人们担心水会传播疾病，洗澡并不频繁，香水因此被用来掩盖不愉快的体味。当时，香水主要由王室和上层阶级使用。而在韩国，人们并没有同样强烈的遮盖体味需求，因此，购买和使用香水的文化始终没有真正形成。

 

中国新兴香水品牌正在打破所有规则

 

中国的情况则截然不同。当地的小众香氛市场正在探索一些非常独特的方向。其中一个例子是Tombstone。这一中国品牌由Lan Xiao于2024年创立，其整个品牌形象——从瓶身、名称到概念——都围绕着香水行业中较少出现的主题展开：记忆、时间的流逝，以及一切无法永恒存在的事物。每一只香水瓶都由手工制作，每款香水也分别由不同的独立调香师创作。其中一款作品出自台湾调香师Yenchi Lin。她曾在格拉斯接受专业训练，并以蜂蜜与白色花卉为核心创作了一款香水。其气味细腻柔和，与人们对这样一个品牌的直觉想象并不相同。

 

 

在海外比本土更成功的韩国香水品牌

 

尽管香水在韩国仍多少带有一些禁忌色彩，但有趣的是，近年来最受关注的小众香水品牌之一，恰恰来自韩国。Born to Stand Out由Jun Lim于2022年创立。他曾是化妆品行业的金融顾问，也是一位长期收藏艺术品与香水的爱好者。他希望打造一个品牌，向这个更熟悉护肤品、而非香水的韩国市场发起挑战。

 

品牌名称本身就是一种宣言。白色瓶身让人联想到韩国传统文化中的优雅气质，而红色细节则有意打破这种和谐感。品牌香水由Olivier Cresp、Daphné Bugey和Nathalie Lorson等知名调香师创作。香气通常以浓郁的美食调开场，并随着留香时间延长，逐渐展现出更加复杂的层次。

 

Born to Stand Out很快走出亚洲，在巴黎春天百货开设旗舰店，近期也进入了意大利市场。不过，在更广泛的韩国本土市场中，它依然只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品牌。正如Marco Martello所说，香水在韩国仍然是“一个小众市场中的小众领域”。或许最能说明问题的是：这个为挑战文化禁忌而诞生的品牌，在海外取得的成功，反而超过了它在本土市场的表现。

 

城市是否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气味？

 

最后一个问题几乎不可避免：哪个国家的香氛文化最令他感到意外？Marco Martello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。

 

他并没有提到某一次具体的旅行，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。当香水成为他的职业后，他开始更加留意街道上的气味，并逐渐发现，有些城市拥有非常鲜明的嗅觉身份。伦敦是他最喜欢的城市，也是其中之一。他说，伦敦的某些街区仿佛拥有独特的灵魂。这种气质受到当地风格、居民、日常活动的共同影响，当然，也包括那里的气味。

 

Lucrezia Spina

编辑，米兰